步入成人初期之臺灣年輕人性傾向之研究

楊文山、李怡芳(民 105)。步入成人初期之臺灣年輕人性傾向之研究。調查研究—方法與應用,35,47-79。

調查研究—方法與應用: http://journal.survey.sinica.edu.tw/app/paper.php?action=show_content&Sn=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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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臺灣既有同性戀量化研究相當稀少,以致於在討論同性戀人權或同性婚姻相關議題時,缺乏足夠的研究報告與數據供政府或民眾參考。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臺灣青少年成長歷程研究」,於 2011年進行青少年邁入成人初期的性傾向調查,是研究多元性傾向議題的珍貴素材,唯截至目前為止鮮少有相關命題使用此一資料進行研究。本文研究目的旨在利用該資料,精確且全面地從慾望、行為與認同三個面向,測量與估計臺灣北部成人初期的同性戀者與非異性戀者的百分比。分析結果顯示,臺灣北部 24至 29歲年輕人中,約有 2.85%的男同性戀者與5.21%的女同性戀者,且不論就慾望、行為或認同面向觀察,女性同性戀傾向的人口百分比皆較男性多,與西方研究結果相似。此外,約有8.86%的男非異性戀者與27.65%的女非異性戀者,女非異性戀者百分比多達四分之一強;但其中有將近 8%的女性是僅擁有同╱雙性慾望,有同╱雙性交往或同╱雙性行為的情況較少,顯示臺灣年輕女性性傾向的多元面貌。
 

英文摘要:

In Taiwan there are a limited number of quantitative studies of homosexuality and homosexual practices in the research literature. The scarcity of such research has led to confusion in the public discourse on homosexuality and civil right issues regarding same-sex marriage legislation in recent years. In 2011, the Taiwan Youth Project conducted by the Institute of Sociology at Academia Sinica deployed a self-administered questionnaire to examine sexual inclination and practices from a cohort of 24- to 29-year-old adults in northern Taiwan.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utilize the 2011 Taiwan Youth Project data to estimate the proportion of homosexuals and non-heterosexuals among the respondents, based on three dimensions of sexual orientation, namely desire, behavior, and identity. The research findings show that there are approximately 2.85 percent male homosexuals and 5.21 percent female homosexuals among the population of 24- to 29-year-old adults in northern Taiwan. Our results resonate with existing studies showing that females in early adulthood have a stronger inclination toward homosexuality in terms of these three dimensions of sexuality. In addition, there are approximately 8.86 percent male non-heterosexuals and 27.65 percent female non-heterosexuals among the population of 24- to 29-year-old adults in northern Taiwan. However, although 8 percent of female respon-dents expressed bisexual desire, only a few are involved in actual bisexual relationships or behavior. Our results underscored the diversity of females’ sexual orientation in northern Taiwan, similar to findings of many other studies in Western societies.

 

 步入成人初期之臺灣年輕人性傾向之研究  -  四、資料分析

(一)三項性傾向指標的分布情況

        本節分析「臺灣青少年成長歷程研究」2011 年的調查資料,依 據樣本性別,將其性慾望、性行為與性認同指標區分為異性、雙性、 同性以及皆無四種群體,觀察與探討各類群體的樣本分布狀況。進一 步參照 Laumann 等人同時根據慾望、行為與認同三個指標,使用維 恩圖呈現三項指標的所有可能交集情況,藉以估計同性戀與非異性戀 人口百分比。由於既有研究顯示,性傾向模式具有顯著的性別差異, 在呈現資料數據時將分別羅列男女的情況,以利於進行性別比較,參見表 2。

        男性樣本中,11.77%的人未曾對任何人產生情慾,19.36%的人未 曾有過交往或性行為,0.91%的人無法歸屬自我的性傾向認同。81.01% 的人僅對異性滋生情慾,70.15%曾與異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高達92.48%自我認同為異性戀者。 僅  2.73%的人曾對雙性產生情慾,1.33%的人曾和雙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3.16%的人自認為雙性戀 者。1.15%的人僅對同性產生情慾,2.06%的人僅和同性交往或發生 性行為,1.64%的人自我認同為同性戀者。缺失值則分別占 3.34%、 7.10%與 1.82%,顯示缺失值與所使用的問項題數呈正關聯,當該指 標所使用題項愈多則缺失值愈高,另外也有可能由於性行為更牽涉個 人隱私的敏感性議題,所以受訪者較不願意回答。

 

        根據上述數據可知,即便樣本中有十分之一的男性未曾有情慾經 驗、近五分之一的男性未曾有實際的交往或性行為,但僅少數男性至 成人初期階段仍無法確知自我的性傾向認同,大多數男性都將自我歸 屬為異性戀者,僅少部分自認為是雙性戀或同性戀者。此外,雖只有 1.15%的人僅對同性產生情慾,且 1.64%的人自認為是同性戀者,但 卻有 2.06%的人曾和同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推測後者可能部分來自 雙性情慾甚至是異性戀者的同性性行為。

        女性樣本中,23.60%的人未曾對任何人產生情慾,18.86%的人未 曾有過交往或性行為,1.48%的人無法歸屬自我的性傾向認同。58.42% 的人僅對異性產生情慾,68.90%曾與異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85.73% 自我認同為異性戀者。高達 9.06%的人曾對雙性產生情慾,1.89%的 人曾和雙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9.06%的人自認為雙性戀者。3.25% 的人僅對同性產生情慾,3.58%的人僅和同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僅 1.89%的人自我認同為同性戀者。缺失值則分別占  5.68%、6.76%與1.83%,缺失值同樣與問項題數呈正關聯;此外,相較於男性,女性 慾望與認同缺失值百分比略高但行為缺失值百分比則較低,顯示兩性 對於性議題不同面向的敏感程度可能不同。

        根據上述數據可知,樣本中超過五分之一的女性未曾有情慾經驗,近五分之一的女性未曾有交往行為,顯示女性的情慾開發似乎較 男性晚些,但仍僅少數女性至成人初期階段無法確知自我的性傾向認 同,但不確定或其他的百分比較男性稍高。值得注意的是,高達近一 成的女性曾對雙性有情慾幻想,但僅 1.89%的女性確實曾和雙性交往 或發生性行為;另外,雖分別有超過百分之三的女性僅對同性產生情 慾、曾和同性交往或發生性行為,但卻只有不到兩成的女性自我認同 為同性戀者,顯示女性性傾向行為的多元面貌。

        相較於男性,女性似乎更容易擁有雙性戀傾向,這並非是臺灣北 部成人初期女性獨有的特性,歐美國家呈現出相似的調查結果(Lau- mann et al. 1994: 310–313; Pearson and Wilkinson 2013: 169)。根據 Lau- mann 等人(1994: 310–313)針對美國成年人的調查,女性似乎較男 性更容易同時受到雙性吸引,亦有較高百分比的女性宣稱擁有雙性伴 侶,男性則較容易保持純粹且絕對的同性戀關係。Hammarén(2007: 44)於 2000 至 2001 年針對瑞典高中生(18 至 19 歲)的調查結果亦 顯示,較高百分比的女高中生表示曾受到同性吸引;Hammarén 認為 有可能由於傳統男性氣概(masculinity)被視為權力象徵,因此男同 性戀或雙性戀現象被視為一種對男性優勢地位的挑戰與威脅,而往往 引發男異性戀者的強烈反感,女性則居於性別角色中的附屬弱勢地 位,或許可能使其較容易接受同性戀或雙性戀的行為與角色。

        然而,不同於美國調查結果,我國女性有雙性交往或雙性性行為 的情況並不多,推測這些女性仍大多選擇異性伴侶,且即便是僅擁有 同性情愫或僅有同性交往的女性,卻只有一半的人選擇同性戀認同, 顯示出臺灣女性性傾向的多元面貌。上述分析結果一方面再次驗證既 有西方文獻的討論結果,使用不同性傾向定義會排除不同的人,因而 計算得出不同的百分比;另一方面該差異性是否可能與臺灣既有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有關值得深思。儘管現代女性教育程度與職業地位逐 漸提高,法律上亦享有更多的保障與權益,但在親友觀感、社會道德 或文化規範,甚至是現實經濟因素考量下,女性為了結婚生子,有可能選擇放棄自身的雙性戀或同性戀傾向,進入異性戀的婚姻體制。換 言之,臺灣位處性別角色相對僵固與保守的東亞文化圈,或許父系社 會男性霸權中的恐(男)同現象之深層文化隱憂,讓女性相對較容易表達與接受同性情誼,並受到較少的苛責與歧視,但在「男大當婚, 女大當嫁」的緊箍咒下,最終大部分的女性還是選擇異性交往並進入 異性戀婚姻體系。

 

 (二)同性戀者與非異性戀者的百分比估計

        圖 2 與圖 3 以集合分析的維恩圖表,針對慾望、行為與認同進行 系列分析,呈現所有可能的交集情況,每一區塊所標示的數值,乃是 符合該交集情況的樣本占各性別總樣本的百分比,藉以估計同性戀者 與非異性戀者的人口百分比。在這裡必須注意的是,由於 Laumann 等 人(1994: 299)在計算各種交集的百分比時,分母是「至少擁有一項 同性特質者」,藉此凸顯各項指標交集的分布情況;但由於本文主旨 在於計算同性戀者與非異性戀者占總體人口的百分比,故在計算百分 比時,分母改以「各性別總樣本」。

 

        根據圖 2,1,648 名男性中,共有 47 名至少符合一項同性戀指標, 占男性總樣本的 2.85%。1,648 名男性中,0.30%的男性僅擁有同性慾 望,但沒有同性行為或認同;0.67%的男性僅擁有同性行為,但沒有 同性慾望或認同;0.36%的男性僅擁有同性認同,但沒有同性慾望或 行為;0.24%的男性擁有同性慾望與行為,但沒有同性認同;0.67% 的男性擁有同性行為與認同,但沒有同性慾望;0.12%的男性擁有同性慾望與認同,但沒有同性行為;0.49%的男性同時擁有同性慾望、行為與認同。

        1,479 名女性中,共有 77 名至少符合一項同性戀指標,占女性總 樣本的 5.21%。1,479 名女性中,1.01%的女性僅擁有同性慾望,但 沒有同性行為或認同;1.28%的女性僅擁有同性行為,但沒有同性慾 望或認同;0.47%的女性僅擁有同性認同,但沒有同性慾望或行為; 1.01%的女性擁有同性慾望與行為,但沒有同性認同;0.20%的女性擁 有同性行為與認同,但沒有同性慾望;0.14%的女性擁有同性慾望與 認同,但沒有同性行為;1.08%的女性同時擁有同性慾望、行為與認 同。簡言之,2011 年臺灣北部 24 至 29 歲的年輕人口中,約有 2.85% 的男同性戀者與 5.21%的女同性戀者,女同性戀者的百分比較男性多。 其次,本文嘗試透過估計並加總同性戀與雙性戀的人口百分比, 概略呈現臺灣北部成人初期的非異性戀者百分比;當然非異性戀者絕 不僅包括同性戀者與雙性戀者而已,但由於目前臺灣對相關性傾向的調查研究並不完備,使我們難以確切估計所有非異性戀者的百分比, 僅能嘗試藉由加總同性戀與雙性戀的人口百分比,概略呈現臺灣北部 成人初期的非異性戀者百分比。

 

        根據圖 3,1,648 名男性中,共有 146 名至少符合一項同╱雙性戀 指標,占男性總樣本的 8.86%。1,648 名男性中,0.79%的男性僅擁 有同╱雙性慾望,但沒有同╱雙性行為或認同;1.09%的男性僅擁有 同╱雙性行為,但沒有同╱雙性慾望或認同;3.58%的男性僅擁有同╱雙性認同,但沒有同╱雙性慾望或行為;0.36%的男性擁有同╱雙 性慾望與行為,但沒有同╱雙性認同;0.30%的男性擁有同╱雙性行 為與認同,但沒有同╱雙性慾望;1.09%的男性擁有同╱雙性慾望與 認同,但沒有同╱雙性行為;1.64%的男性同時擁有同╱雙性慾望、 行為與認同。

 

        1,479 名女性中,共有 409 名至少符合一項同╱雙性戀指標,占 女性總樣本的 27.65%。1,479 名女性中,7.91%的女性僅擁有同╱雙性慾望,但沒有同╱雙性行為或認同;4.87%的女性僅擁有同╱雙性 行為,但沒有同╱雙性慾望或認同;4.06%的女性僅擁有同╱雙性認 同,但沒有同╱雙性慾望或行為;2.10%的女性擁有同╱雙性慾望與 行為, 但沒有同╱雙性認同;0.74%的女性擁有同╱雙性行為與認 同,但沒有同╱雙性慾望;3.45%的女性擁有同╱雙性慾望與認同, 但沒有同╱雙性行為;4.53%的女性同時擁有同╱雙性慾望、行為與 認同。換言之,2011 年臺灣北部 24 至 29 歲的年輕人口中,約有 8.86% 的男非異性戀者與 27.65%的女非異性戀者,女非異性戀者百分比多 達四分之一強,但其中有近  8%的女性是僅擁有同╱雙性慾望。

        綜合以上分析,根據 2011 年「臺灣青少年成長歷程研究」針對臺灣北部 24 至 29 歲年輕人性行為所進行的調查研究,約有 2.85%的 男同性戀者與 5.21%的女同性戀者,且不論就慾望、行為或認同面向 觀察,女同性戀傾向的百分比皆比男性多。此外,約有 8.86%的男非 異性戀者與 27.65%的女非異性戀者,女非異性戀者百分比多達四分 之一強,但其中有近 8%的女性是單純擁有同╱雙性慾望,有同╱雙 性交往或同╱雙性行為的情況較少,顯示臺灣年輕女性性傾向的多元 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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